沈默没有立刻看那枚晶石。

不是因为不想。是因为他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，不是因为恐惧，是一种他从没经历过的——他找不到词来形容。

背叛？

但他连被背叛的记忆都没有。

小杨。那个沉默的年轻人，经常来店里打印材料，偶尔会多坐一会儿，看他清理记忆。有次沈默在给一个客户梳理一段特别混乱的记忆，花了整整一个下午，小杨就在旁边看着，一句话没说。等客户走了，小杨才开口：

“你其实能看到他们记忆里的画面，对吧？”

沈默当时愣了一下。这个秘密他没告诉过任何人。但小杨的语气太平静了，像在说一件他早就确定的事。

“别担心，”小杨当时笑了笑，“我不会说出去。这年头，能帮人把痛苦记忆清理干净还不乱收费的人，不多了。”

那是沈默第一次觉得，这个沉默的年轻人也许可以算作朋友。

朋友。

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像个笑话。

“你还好吗？”女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
沈默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晶石。它在掌心里微微发烫，像是在催他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杨小禾。”女孩犹豫了一下，“小杨是我哥，我叫他阿禾。”

“阿禾。”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点点头，“你哥现在在哪？”

杨小禾沉默了。

那种沉默不是“不知道”的沉默，是“知道但说不出口”的沉默。

“他失踪了。”她最终说，“三个月前。就是你最后一次见到他的那天。”

沈默记得那天。小杨来店里打印了最后一批材料，走的时候神色匆忙，把一个U盘忘在了柜台上。沈默追出去的时候，巷子里己经没人了。

“他失踪之前，让你来找我？”

“不是失踪之前。”杨小禾摇头，“是他失踪之后，过了大概半个月，有人把一封信塞进我家的门缝。信里有一枚记忆晶石和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写着你的名字和地址。”

“信是谁塞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我认得那笔迹。”她低下头，“是我哥的。”

沈默把晶石握紧了。

“他说了什么？”

“他说，如果他出了什么事，让我来找你。他说你知道一些事情，但你自己不记得了。他说……他说你可能会恨他。”

“他为什么要我失忆？”

杨小禾没有回答。她看着沈默手里的晶石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说了西个字：

“你自己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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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默把晶石举到眼前。

黑色晶体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，但它的表面有一层极其微弱的光泽，像凝固的墨汁里掺了银粉。这是最高等级的记忆晶石，学院里只有教授级别的铸造师才有资格使用。

普通人的记忆是透明的。强者的记忆是银白色的。只有一种记忆是黑色的——

被封印的记忆。

而且是主动封印的。有人把自己的某段记忆提取出来，用特殊的手法“锁”在晶石里，只有特定的条件才能解开。教科书上说，这种手法极其痛苦，因为你要亲手把自己的一部分挖出来，封进石头里。

沈默把晶石按在额头上。

他闭上眼。

晶石在接触皮肤的瞬间裂开了。

不是物理上的裂开——是记忆的裂口。黑色的碎片从他的额头渗进去，像墨水渗进宣纸，无声无息，却不可逆转。

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拽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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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面。

一个房间。不是之前那个空旷的大厅，而是一间很小的、逼仄的地下室。墙壁是粗糙的石头，地面是泥土，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。

沈默看到了小杨。

但这个小杨和他认识的那个不一样。他认识的瘦削、沉默、偶尔会笑一下的年轻人，此刻坐在地下室的角落里，双手被铁链锁在墙上，脸上有伤，嘴角有血，左眼肿得睁不开。

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。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清醒了。

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小杨说。

沈默意识到，这段记忆是从小杨的视角记录的。他能看到小杨看到的画面，听到小杨听到的声音，感受到小杨感受到的一切。

“但你来了。”小杨继续说，“我告诉过你不要来。”

画面转了一下。沈默看到了自己。

不，是一年前的自己。穿着帝国学院的制服，制服是干净的，但袖口有褶皱——那是长时间握笔留下的痕迹。脸上的表情是沈默从未见过的：愤怒、恐惧，还有一种接近崩溃的疲惫。

“你告诉我不要来？”一年前的沈默声音沙哑，像是在吼，又像是在哭，“你让我忘记了一切，然后告诉我不要来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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