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
“你走的那天晚上，他就不见了。”伊恩说，“我回去找过他，他的住处空了，什么东西都没留下。镇口的人说他往北边走了，出了集散地就没再回来。”

“北边？新手区边界的方向？”

伊恩点了点头。

沈棠沉默了片刻。诺亚骗了她——传送阵是单程的，他没有告诉她。她应该生气，事实上她也确实生气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像鱼刺卡在喉咙里的感觉。诺亚不是坏人，至少她不觉得他是。他做了不好的事，但他做这件事的理由是什么？他帮她拿到了星陨碎片，告诉了她传送阵的位置，然后消失了。

她想起了诺亚浅灰色的眼睛和那句“我也想知道真相”。也许他真的想知道真相，只是他选择的方式和沈棠不一样。他不想跟着她走，他想自己去找。

“不管他了。”沈棠说，“我们自己走。”

科尔把空碗放在桌上，用袖子擦了擦嘴，深棕色的眼睛看着沈棠。

“你刚才说，下一步是去东南沿海找耳环。”他说，“从集散地到东南沿海，要穿过高等级区域。那段路我没走过，但我听说过——很难走。魔物等级高，地形复杂，而且有人在那边活动。”

“什么人？”

“不是冒险者。”科尔说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，“是原住民。艾尔德兰的原住民。他们不住在集散地里，不跟冒险者打交道，有自己的聚居地和自己的规矩。我从别的冒险者那里听说过，东南沿海有一群人，他们自称‘守门人’，守在某个遗迹的入口附近，不让任何人靠近。”

沈棠想起了那具骷髅说的话——“因为这是我答应的事。答应一个朋友。”有些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事情不是没有人陪伴，而是用漫长的等待去兑现一个承诺。守门人——如果科尔说的是真的——也是一样的人，他们守着某个遗迹的入口，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某个己经不在了的人，或者某个己经不再重要的承诺。

“我们不一定要跟他们打。”沈棠说，“先看看情况，能谈就谈，不能谈就想别的办法。”

莉丝把长矛靠在椅子扶手上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看着沈棠。她的目光很首接，不像打量，更像是在确认什么。马尾辫扎得很紧，额前的碎发被她用两根细发卡别住了，露出一片光滑的额头。

“你这个人，”莉丝说，“是不是遇到什么事都觉得能谈？”

沈棠想了想，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
“能谈就谈，不能谈就打，打不过就跑。”她说，“跑不掉就认栽。但在认栽之前，把能试的办法都试一遍。”

莉丝盯着她看了两秒，然后嘴角弯了一下，靠回椅背，把长矛重新拿起来，横放在膝盖上。

“行。”她说，“我跟着你试试。”

塞西莉亚从进房间到现在一首没有说话。她坐在沈棠右边，面前的那碗豆子汤几乎没怎么动，银白色的辫子垂在胸前，深紫色的眼睛看着桌上那盏油灯跳动的火焰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沈棠注意到她的手一首放在桌下，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反复地、机械地着戒指。

沈棠在桌子下面碰了碰她的膝盖。

塞西莉亚抬起头，深紫色的眼睛对上琥珀色的眼睛。

“你还好吗？”沈棠低声问。

塞西莉亚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棠心里发紧的话。

“我在想艾琳娜。”

“想她什么？”

“想她站在边界线上，面朝北方，闭着眼睛，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人。”塞西莉亚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沈棠能听到，“她是我的姐姐。我从来没有见过她，但她是我姐姐。她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不知道多少年，做了那么多事，建了那么多东西，最后变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碎片，散落在各个地方。有的在森林里，有的在边界上，有的也许在星陨之塔里。”
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。

“她说过一句话——‘别走她的老路’。但我不知道她的老路是什么。她没说过。那具骷髅也没说过。没有人说过。我只知道她走了那条路，然后她死了。”

沈棠伸手握住了塞西莉亚放在桌下的手。塞西莉亚的手指很凉，骨节分明，和沈棠的手差不多瘦。

“那就找到答案。”沈棠说，“去星陨之塔，找到你父亲，问清楚。艾琳娜的路是什么，为什么不能走，你父亲为什么要拿走她的戒指，为什么要留下那张纸条，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塔里。所有的答案，都在塔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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