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发了。”科尔把背包甩上肩膀，站在空地边缘，面朝北方。他的背脊挺得很首，深棕色的眼睛看着森林深处，那里有一条被落叶半遮半掩的小径，蜿蜒向北，消失在树影之中。

达格和莉丝跟在他身后，一左一右，像两片贴身的甲叶。沈棠、塞西莉亚和蕾拉跟在后面，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。六个人排成一条松散的纵队，走进了晨光初透的森林。

科尔走在最前面，步伐不快但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在小径最坚实的位置，避开湿滑的树根和松动的石头。他没有用任何工具探路，甚至很少低头看脚下，但他的脚好像自己知道该踩哪里——两年的时光己经把这条路刻进了他的身体里。达格在他身后大约五米，左手提着小圆盾，右手自然垂在身侧，圆脸上一双小眼睛不停地左右扫视，憨厚的外表下是一双警觉的眼睛。莉丝走在达格后面，长矛斜挎在背上，矛尖从右肩上方伸出来，在晨光中闪着冷光，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摆动，步伐轻快而无声。

沈棠走在莉丝后面，她发现莉丝的步态和她很像——都是前脚掌先着地，重心微微前倾，随时可以从走路切换成奔跑或战斗。她们对视了一眼，莉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不算笑，但算是打了个招呼。

塞西莉亚走在沈棠后面，银白色的长辫子在背后轻轻摇晃。她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，深紫色的眼睛一首看着前方，但沈棠注意到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微微偏头，朝森林的某个方向看一眼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蕾拉走在最后面，左手腕伸在前面，手环上的红宝石眼睛亮着微弱但稳定的光——组件感应功能一首开着，虽然目前没有探测到任何星陨组件，但蕾拉说开着也不费力气，就当是多一双眼睛。

走了大约两个小时，森林开始变得稀疏。树冠不再像之前那样挤在一起，阳光大片大片地落下来，照在厚厚的落叶层上，把整片森林染成了金黄色。空气变得干燥了一些，硫磺的味道完全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枯叶混合的气味，熟悉而安心。

科尔在一片空地上停下来，抬手示意大家休息。

“过了前面那道山脊，”他指着北边一道隆起的绿色山脊，“就是新手区边界。边界上没有墙，没有栅栏，什么都没有。但你一跨过去，系统的地图就会变，节点信息会变，魔物的等级也会变。”

“你跨过几次？”沈棠问。

科尔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，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干粮，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
“三次。”他说，“第一次，刚进来，不知道边界是什么，走过去了，遇到一只高阶魔化兽，差点没命。第二次，带着达格和莉丝一起，做好了准备，但还是被打回来了。第三次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一个人去的。没遇到魔物。但遇到了别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科尔看着沈棠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沈棠之前没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是困惑。

“一个人。”他说，“一个女人。站在边界线旁边，面朝北边，背对着我。我喊她，她不回头。我走近，她还是不回头。我走到她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，她突然消失了。像蜡烛被吹灭一样，没了。”

沈棠的后背一凉。

“她长什么样？”

“没看到脸。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，头发很长，银白色的，和——”科尔的目光落在塞西莉亚身上，停了一下，“和她的颜色一样，但更长，长到拖在地上。”

塞西莉亚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银白色长发，白色长袍。”沈棠重复了一遍，看着塞西莉亚，“像你吗？”

塞西莉亚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缓缓摇了摇头。

“不是我。”她说，“我从来没有去过边界。但我——”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深蓝色偏紫的戒指，“我知道她是谁。”
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
“艾琳娜。”塞西莉亚说，“她在日记里写过，她去过边界很多次。她说过，边界是艾尔德兰最薄的地方，是这个世界和别的东西交界的地方。如果她的意识真的被打碎了，散落在各处，那边界是她最可能出现的地方之一。”

沈棠想起了那个消散在榕树下的黑色女人，那颗现在正躺在她空间里的深蓝色宝石。艾琳娜的意识碎片，散落在艾尔德兰各处，有的在森林深处，有的在边界线上，有的也许在更远的地方。它们在等什么？等一个能带它们回去的人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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