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恩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系统说自己是神启，”沈棠说，“说神恩值是神赐予的力量。但如果系统本身就是一个谎言呢？如果那些魔力节点不是神赐的，而是从别的地方——比如从魔物那里——抢来的呢？那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密的人，在系统眼里就是‘背叛者’。”

伊恩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，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。

“你的意思是，”他慢慢地说，“系统不是神，而是某种寄生在艾尔德兰大陆魔力网络上的东西。神恩值不是神赐的，而是系统从大陆的魔力循环中截取的。艾琳娜发现了这一点，所以被系统打上了‘背叛者’的标签。”

沈棠点了点头。

“如果这个理论成立，”伊恩说，“那魔物说的‘神陨’就好解释了。它们说的‘神’，不是艾尔德兰的神，而是系统本身。”

菜汤和黑面包端上来了。胖女人把两个木碗和两块黑面包放在桌上，看了沈棠和伊恩一眼，没说什么，转身回了吧台。

沈棠掰了一块黑面包泡在菜汤里，等它泡软了再吃。黑面包硬得像石头，不泡根本咬不动。伊恩倒是首接啃，牙齿咬在黑面包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，听上去像是在嚼石子。

两个人吃了一会儿，沈棠又开口了。

“不管那个魔物说的是真是假，我们的计划不变。”她说，“提升实力，找齐五件套，打开星陨之塔。塔里有真相。”

伊恩咽下嘴里的面包，点了点头。

“但节奏要加快。”他说，“那个魔物知道你有戒指，也知道我们在找项链。它说‘等你们拿到项链再说’——它不打算阻止我们，它在等我们。”

“等我们拿到五件套，打开星陨之塔。”沈棠接上了他的话，“那个时候，它会来找我们。”

伊恩没有否认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——他们己经被盯上了。从沈棠拿到星陨戒指的那一刻起，她就进入了某个更大的棋局。伊恩因为手环的关系，也被卷了进来。

现在他们能做的，不是退出——退出己经不可能了——而是往前走，走快一点，在棋局真正收拢之前，把自己变得足够强。

“下一个组件是项链。”沈棠从空间里取出《星陨编年史》，翻到地图那一页，指了指大陆中央偏北的那个光点，“位置在这里。要离开新手区才能到。”

“所以当务之急是触发区域突破任务。”伊恩说。

“你知道怎么触发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伊恩说，“但我知道谁能告诉我们。”

沈棠抬起眉毛。

“镇子北边住着一个老头，比哨塔那个老人还老。”伊恩说，“他是这个试炼区第一批被投放的冒险者，编号A-1882001。他在这个区待了至少十年，是活着的人里知道最多的。”

沈棠愣了一下。一号。这个区第一个被系统选中的冒险者。活了十年，从新手活成了老手，从菜鸟活成了活化石。

“他为什么不离开新手区？”沈棠问。等级到了十级，完成突破任务，就可以去高等级区域了。在那里有更多的资源、更高的上限，任何一个有追求的冒险者都不会甘心一辈子待在新手区。

伊恩端起菜汤喝了一口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。

“因为他不想。”他说，“或者——他不敢。”

沈棠看着伊恩的表情，没有再问。有些事情，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。

吃完早饭，两个人出了旅店，往镇子北边走去。

集散地的北边比南边破败得多。房屋更矮、更旧，有些己经塌了半边，露出发黑的木梁和碎裂的土坯。路面上长满了枯草，显然很少有人走。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，和南边那种干燥的尘土味完全不同。

伊恩在一座低矮的石屋前停下来。

石屋不大，比伊恩住的那个旧马厩还小。墙体是用不规则的石头堆砌的，缝隙里填着干泥巴，屋顶上铺的干草己经烂了大半，露出下面朽烂的木椽。门是一块拼凑起来的木板，用铁条箍着，门板上钉着一块更小的木牌，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闲人勿进”。

伊恩抬手敲了敲门。

没有人应。

他又敲了三下，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。

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。然后是一个苍老的、沙哑的、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：“谁？”

“伊恩。三号。”

沉默了几秒。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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