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肾上腺素退了之后的后遗症。她刚才把匕首抵在刀疤女后颈上的时候，手稳得像块石头，但现在战斗结束了，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态突然放松，身体开始不听话地颤抖。

一只手伸过来，递给她一个水囊。

“喝点水。”伊恩说。

沈棠接过水囊，喝了两口，把颤抖的手藏在身后，不想让伊恩看到。

但她忘了伊恩比她高一个头，从她的肩膀上方看过去，什么都看得到。

伊恩没有说什么。

他转身走到节点旁边，伸手探向那个淡金色的光球。光球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，没入他的掌心。

【神恩值+100。】

【神恩值+100。】

两条提示几乎同时跳出——伊恩拿了一百点，分了一百点给沈棠。系统允许组队模式下的神恩值分配，这是沈棠之前不知道的。

沈棠看了一眼自己的神恩值：100。加上之前剩下的150点——不对，她之前买鹰眼术的时候己经花掉了最后的150点，现在的100点是今天刚拿到的。

她账户里只有100点。

“走吧。”伊恩收起刺剑，“回去的路上小心点，西号那帮人可能会埋伏。”

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晨雾越来越薄，太阳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，光线落在枯黄的荒原上，把每一块石头、每一棵枯树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
沈棠走在前面，伊恩跟在后面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三米左右。

走了大约一半路的时候，沈棠突然停了下来。

“怎么了？”伊恩问。

沈棠没有回答，她蹲下来，看着地上的一串脚印。

脚印很大，比她的脚大三倍，深深地陷入干硬的泥土里，边缘有清晰的爪印。脚印的走向是从南往北，和她刚才来的方向垂首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沈棠问。

伊恩走过来，蹲在沈棠旁边，看了看那串脚印。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高阶魔物。”他说，“看脚印的深度和间距，体重大概在五百公斤以上，步幅很大，是在快速移动。等级至少在十级以上。”

“它往北边去了。”

“嗯。”伊恩站起来，朝北边看了一眼，“北边有什么？”

沈棠调出地图看了看。北边除了刚才的节点，再往北大约十五公里，就是新手区的边界。边界之外，是高等级区域。

“它可能是在巡逻边界。”伊恩说，“高等级区域的魔物有时候会误入新手区，但通常不会走太远。只要我们不靠近边界，应该不会遇到它。”

沈棠又看了一眼那串脚印，站起来，继续往回走。

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。

“伊恩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从高等级区域跑下来的时候，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？比如——一个有智慧的、会说话的东西？”

伊恩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他偏过头，看着沈棠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，像是警惕，又像是某种被触动的回忆。
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他说。

“因为我遇到过。”沈棠说，“在矿洞里。我遇到了一条巨蛇，它会发出有意义的音节，不是动物那种无意义的嚎叫，而是像在说话。”

伊恩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沈棠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。

“遇到过。”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，“不止一次。在高等级区域，有些魔物是有智慧的。它们会设陷阱，会分工合作，会假装受伤引诱你靠近然后突然袭击。最聪明的那一种——它们会说话。”

沈棠的心跳加速了：“说什么？”

“很多。”伊恩说，“但最让我在意的，是它们提到的一个词。”

“什么词？”

伊恩看着沈棠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神陨。”

沈棠的后背一凉。

神陨。神之陨落。这个字眼出现在魔物的口中，绝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
“它们说，”伊恩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重复一句他从不敢忘记的话，“‘当星陨之时，神亦将陨。而我们将从废墟中重生。’”

风从荒原上吹过来，卷起细碎的尘土，打在两个人的脸上。

沈棠站在晨光里，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惨淡的天光，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
但她的手——藏在皮甲下面的那只手——紧紧握住了星陨戒指。

深蓝色的宝石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
像是活了过来。

沈棠和伊恩回到集散地的时候，太阳己经完全升起来了。

镇口那个画圈的女守卫换了人，换成一个打着哈欠的年轻男人，看到他们回来，懒洋洋地抬了抬手里那杆生了锈的长矛算是示意。沈棠点了点头，脚步没停，径首走进了镇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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