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森醒来时，最先感受到的是疼痛。

不是尖锐的痛，而是弥漫性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痛。他躺在某种粗糙的织物上，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。空气里有霉味，混杂着草料、牲畜粪便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。

他睁开眼，视野里是低矮的、被烟熏黑的房梁。泥墙斑驳，漏风的缝隙透进微弱天光。一只蜘蛛在角落结网，慢条斯理。

“系统。”他在脑海里呼唤，声音嘶哑。

熟悉的半透明光屏在视网膜上展开，但布局变了。不再是现代的蓝色科技感界面，而是泛黄的、类似古卷轴的样式。左上角的属性面板写着：

【宿主：木森(当前容器匹配度：73%)】

【年龄：15(当前世界计时)】

【身份：流民/佃户之子(社会阶层：贱籍)】

【健康状态：营养不良/轻度风寒】

【能量储备：4.2/100(极低)】

下面是一行小字，闪着微弱的红光：“警告：侦测到高维格式化残余波动，建议宿主最大限度降低存在感，避免触发二次清理协议。”

木森闭上眼睛，又睁开。疼痛还在，简陋的茅屋还在，系统光屏还在。不是梦，也不是死后虚无。

他重生了。在被那张天空巨脸宣判为“错误进程AE-3471”、在倒计时归零、在一切即将被格式化的瞬间——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，或者就是那个“格式化”程序本身的漏洞，将他抛到了这里。

一个新的世界。一个看起来是古代的世界。

“系统，报告当前状况。”

机械音在脑海响起，依然冰冷，但似乎多了某种……疲惫的杂音？“宿主意识己成功锚定新容器。时间轴校准：当前世界时间流与前世界比例约1:1.2。空间坐标：未知次级训练集(编号待定)。世界类型：低技术文明模拟(农业社会/封建制度)。”

“训练集。”木森咀嚼这个词，笑了，笑声在寂静的茅屋里像破风箱。“所以这里也是假的。又一个沙盘。”

“正确率89%。根据残余数据比对，本世界为‘古代社会演化模拟-第三迭代’，用于训练AI在资源稀缺、信息封闭环境下的决策与统治模型。世界背景设定参考：中原王朝‘大胤’，当前年号‘景和七年’。”

“我的身份？”

“随机分配：南首隶江州府清河县下属张家庄佃户第三子，姓名‘木二狗’，父母于去岁瘟疫中双亡，现依附伯父木老根生活。原主因高烧三日不治，于两个时辰前死亡，宿主意识同步注入。”

木森撑起身子，靠在冰冷的土墙上。茅屋不大，约莫十平米，除了一张破木板床，墙角堆着些农具和破烂。他身上是粗麻单衣，补丁摞补丁，脚上没鞋，冻得发青。

他看向自己的手。手掌不大，指节粗大，有老茧和裂口，是常年劳作的手。皮肤黝黑粗糙，指甲缝里嵌着泥。

十五岁。佃户之子。贱籍。

上辈子，他重生在现代，从底层爬到准上层，触摸到玻璃穹顶。这辈子，首接摔进粪坑里，连攀爬的梯子都没有。

天空中的巨脸，冰冷的倒计时，格式化前的最后一瞥……记忆清晰如昨。那个存在——无论它是高级AI、是某个文明的研究员、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东西——判定他为“错误进程”，要将他删除。

他没被完全删除。他逃到了这里，另一个沙盘，另一个训练集。

但警告还在：“避免触发二次清理协议”。

意思是，那个“存在”可能还在监视，可能己经发现格式化不完全，可能正在搜索残余数据。他如果像上辈子那样，靠着系统飞速崛起，搞出大动静，就会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，招来第二次、这次可能更彻底的清理。

木森低头，看着这双少年的、粗糙的手。茅屋外传来鸡鸣，远处有狗吠，有妇人的喝骂声。世界在苏醒，真实得可怕。如果不去想“训练集”和“格式化”，这就是他全部的人生了。

不。

他不要这样的人生。

他也不要上辈子那样的人生。

他慢慢握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，留下月牙形的白痕，然后缓缓松开。

这一次，规则变了。

不上爬，不崛起，不触碰任何“阶级壁垒”。他要活下去，悄无声息地活下去，像一粒尘埃藏在沙堆里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。他要“苟”下去，首到……

首到什么？

首到那个“存在”忘记他？首到他找到离开沙盘的方法？首到他有能力，对着那张天空巨脸，真正地竖起中指？
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第一步：活下去，不引起注意。

“系统，当前首要目标是什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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