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的烛火连续亮了三夜。

萧烬将暗卫送来的卷宗铺满了整张案台，泛黄的纸页上，每一个字都浸透着陈年的阴私与血腥。

“查得怎么样了？” 他头也未抬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
案上的密报详细记载着周显当年的动作，买通狱卒篡改供词，威逼利诱让画师伪造谢家与外敌往来的书信，甚至暗中调换了大理寺存档的物证。

桩桩件件，都指向这位如今位高权重的宰相。

“回陛下，周显当年的贴身小厮还在京郊隐居，老奴己让人控制住，他愿意指证周显。”

暗卫统领跪在地上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另外，当年负责伪造书信的画师，三年前虽 ‘病逝’ ，但家眷手中留有周显给他的银票。”

“继续查。”

萧烬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把所有证据链补全，一丝一毫都不能错。”

“是！”

暗卫统领躬身退下，殿内再次恢复寂静，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。

周显辅佐过先帝，如今又是他的肱骨之臣，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

想要扳倒他，绝非易事。

稍有不慎，便会引起朝堂动荡。

但他不能等……

“李公公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“老奴在。”

“传旨，明日让周显进宫，朕有要事与他商议。”

萧烬将卷宗合上，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，“就说……江南水患刚平，想听听他对整顿吏治的看法。”

李公公连忙应声：“是，老奴这就去办。”

……

次日巳时，周显身着紫色官袍，缓步走进养心殿。

他年过花甲，却精神矍铄，花白的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，看起来像位慈眉善目的长者。

“老臣周显，参见陛下。” 他跪地行礼，动作不卑不亢。

“周爱卿免礼。”

萧烬坐在龙椅上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，“赐座。”

“谢陛下。”

周显谢恩后坐下，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殿内。

“江南之事，辛苦周爱卿了。”

萧烬端起茶盏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听说爱卿的门生在江南查贪腐时，颇为得力？”

周显心头微定，看来陛下今日召他，果然是为了江南吏治。

他拱手道：“陛下谬赞。为国分忧，是臣子本分。江南贪腐之风盛行多年，此次能肃清，全赖陛下圣明，与老臣无关。”

“哦？”

萧烬抬眼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似笑非笑，“周爱卿倒是谦虚。朕听说，当年江南巡抚能坐稳那个位置，背后少不了爱卿的扶持？”

周显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如常：“陛下说笑了。江南巡抚是先帝亲选，老臣只是按律办事，何来 ‘扶持’一说？”

他顿了顿，主动转移话题，“倒是陛下，近日似是清减了些，还需保重龙体。后宫之事……陛下也该上点心了，总不能让谢美人一人独占后宫。”

萧烬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，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

“周爱卿有心了。谢美人……性子尚可，朕还算舒心。”

他放下茶盏，话锋一转，“说起来，谢家当年的案子，爱卿还记得吗？”

“谢家？”

周显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，随即笑道，“老臣记不太清了，那都是好多年的旧事了。似乎是……犯了谋逆大罪？”

“是啊，谋逆大罪。”

萧烬的声音拖得很长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可朕近日翻看旧档，却觉得有些疑点。”

周显躬身道：“陛下多虑了。当年此案由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三司会审，证据确凿，绝无差错。许是年代久远，纸张受潮，才让陛下觉得有疑吧。”

“是吗？”

萧烬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，“或许吧。朕也就是随口一提，爱卿不必介怀。”

……

离开皇宫时，周显的脚步有些虚浮。

坐在马车上，他闭着眼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萧烬刚才的话。

他敢肯定，萧烬一定在查谢家的案子。

“废物！一群废物！”

马车刚驶进宰相府，周显就猛地将车帘扯了下来，摔在地上，脸色铁青地往里走。

府里的下人见他动怒，纷纷吓得跪了一地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他冲进书房，将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，墨汁溅得满地都是。

“谢家！又是谢家！都死绝了还不安生！凭什么想翻案？！” 他咆哮着，花白的胡须气得发抖。

当年他为了扳倒与自己政见不合的谢大学士，费了多少心思？

买通狱卒，伪造证据。

好不容易才让谢家满门抄斩，只留下一个没入教坊司的小丫头，本以为永绝后患，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被陛下看中，还想翻案？

“老爷，您息怒，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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