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清晨，空气里浸着草木的湿意。

谢妩坐在镜前，让青禾给她梳发。

铜镜里映出她清润的眉眼，眼尾那点天生的媚态，被一层淡淡的慵懒掩着，反倒更勾人。

“就梳个堕马髻吧。”

她轻声道，指尖捻起一支赤金嵌珠的发簪，“这支配今日的衣服正好。”

她穿了件藕荷色的罗裙，领口绣着缠枝纹，走动时裙摆若拂水之莲，既不张扬，又难掩风姿。

青禾给她戴好发簪，看着镜中的人，忍不住赞道：“美人这样打扮，怕是要把御花园的花都比下去了。”

谢妩对着镜子笑了笑，眼波流转，娇媚万千：“花再好看，也得有人看才行。”

刚走出玉芙宫，就见李公公带着小太监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个锦盒。

“谢美人，陛下让奴才把这个给您送来。”

李公公笑得殷勤，“说是见您琴弹得好，特意让内务府寻来的上好琴弦。”

谢妩接过锦盒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几缕冰蚕丝弦，莹白如月光，触手微凉。

她指尖轻轻拂过琴弦，抬眼看向李公公：“陛下此刻在何处？”

“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呢。”

李公公压低声音，“不过奴才瞧着，陛下今早心情不错。”

谢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，唇角弯得更柔了：“替我谢陛下。我这就去御花园，若是陛下得空了，烦请公公通报一声。”

说完，便提着裙摆往御花园去。

水榭里的石桌上，还摆着前几日未下完的棋，黑白子散落如星。

谢妩走到琴前坐下，将新弦换上，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。

“铮”的一声，琴音清越，像山涧清泉落在玉石上，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静谧。

她调了调弦，指尖流转间，弹出的不是往日的江南小调，而是支《凤求凰》。

初时旋律舒缓，如低语缠绵，渐渐转得热烈，尾音带着点孤高的执拗。

琴音顺着风飘远，越过太液池，越过红墙，首首往养心殿的方向去。

养心殿内，萧烬正看着奏折，笔尖悬在半空，忽然顿住。

那琴音穿窗而入，带着点熟悉的调子，却比往日更勾心，就像有只无形的手，顺着耳廓往心里钻，搅得他指尖发紧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他抬眼看向窗外，眉头微蹙。

侍立在旁的李公公眼观六路，连忙回道：“听着像是从御花园那边传来的，许是谢美人在弹琴。”

萧烬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落回奏折上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，混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他握着朱笔的手紧了紧，墨滴落在明黄的奏章上，晕开一小团黑点。

“她就该好好待在玉芙宫，出来弹什么琴！”他忽然低声斥道，语气里带着点愠怒。

李公公吓了一跳，暗道陛下这又是怎么了？

前几日不还赏琴弦，这会儿倒嫌人弹琴吵了？

他试探着道：“要不……奴才去让谢美人换个曲子？”

“不必。”

萧烬打断他，将笔重重搁在笔山上，“摆驾，去御花园。”

李公公心里暗笑，面上却恭敬地应着“是”，转身吩咐小太监备驾。

画舫上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。

谢妩指尖在琴弦上一顿，《凤求凰》的尾音袅袅散去，水榭里复归寂静。

她侧耳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，那沉稳有力的节奏，她再熟悉不过。

【来了来了！萧烬来了！】

系统007的声音有点激动，【不对？他脸色不太好，好像有点生气？神尊您小心点！】

谢妩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，指尖不经意间划过耳廓，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。

她转过身，看向水榭入口，恰好迎上萧烬的目光。

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，龙纹在晨光下泛着暗芒，周身的气压很低。

谢妩站起身盈盈一拜，声音清润如琴音：“陛下。”

萧烬没说话，大步走到她面前，目光落在琴上，语气冷硬：“谁让你在这儿弹琴的？”

谢妩抬起头，眼底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，像受惊的小鹿：

“臣妾想着，雨后初晴，琴音配着景致正好……难道扰了陛下？”

她微微垂着眼，长睫轻颤，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，倒显得他刚才的愠怒像无理取闹。

萧烬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，却仍板着脸：“朝堂之事繁忙，哪有闲情听你弹琴？”

“是臣妾唐突了。”

谢妩低下头，声音里带着点委屈，“那臣妾这就回去。”

她说着，便要收拾琴案。

刚拿起琴弦，手腕却被萧烬攥住了。

“谁让你走了？”

谢妩停下动作，抬头看他，眼底那点茫然散去，换上了一抹浅浅的笑，像雨后初晴的光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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