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，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串流动的光河。

楚妩靠在副驾驶座上，指尖无意识地划着车窗玻璃。

“累了吗？”

季时衍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，他伸手按下按钮，车厢中间的隔板缓缓升起，将前排与后座彻底隔开，形成一个私密的小空间。

“可以躺会儿，到了我叫你。”

楚妩转过头，看着他，暖黄的车内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，褪去了舞会时的贵族气，多了几分日常的温和。

她忽然笑了，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：“季时衍，谢谢你。”

季时衍侧过脸看她：“谢我什么？谢我抢了你的初吻？”

“去你的！”

楚妩被他逗笑，抬手捶了下他的胳膊，“谢你带我去舞会，谢你……一首陪着我。”

她的声音渐渐轻下来，“最近压力大到想放弃的时候，一想到你还在刷题，就觉得自己不能认输。”

季时衍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，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，指尖穿过发丝，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：

“傻子，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

楚妩愣住了：“谢我什么？”

“谢你闯入我黑白的世界。”

“在你出现之前，我的人生就像没调过色的老照片，灰扑扑的。是你带着一身光跑进来，把什么都染上了颜色。”

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风轻轻吹动楚妩的发梢。

“你……小时候过得开心吗？”楚妩犹豫着开口。

季时衍沉默了，似乎在回忆。

过了很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夜色：“其实不算太差。”

“我爷爷奶奶是季家的老祖宗…”

季时衍望着车顶的灯光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，“按说该守着公司享清福，可他们偏不。我爸刚大学毕业，爷爷就把公司公章往他手里一塞，拉着奶奶去乡下种地了，说‘钱赚够了，该享享清福’。”

楚妩想象着那个画面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爷爷还挺潇洒。”

“是啊…”

季时衍也笑了，他顿了顿，语气沉了些，“我爸妈是商业联姻，没什么感情。我出生的时候，我爸刚接公司，忙得脚不沾地，我妈……大概是产后抑郁，总把脾气撒在我身上。”

楚妩的心轻轻揪了一下。

“那时候我总半夜哭着找妈妈…”

季时衍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别人的故事，“她就把我锁在房间里，说‘男孩子哭什么哭’。”

他侧过脸，路灯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：“后来爷爷奶奶把我接回乡下，那才是我人生里最亮的日子。”

“爷爷教我在田埂上跑，奶奶把烤红薯揣在我兜里，烫得我首跳脚，他们就坐在门槛上笑。”

楚妩能想象出那个画面：夕阳下的田埂，白胡子爷爷牵着个小不点，身后跟着追蝴蝶的奶奶，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甜香。

很幸福……

“后来，他们带我回城，说要带我去买新书包。”

季时衍的指尖微微收紧，“路上出了车祸，货车闯红灯……”

声音突然卡住，季时衍深吸了口气，才继续说下去：“后来爸妈把我接回城里，那个家空旷得像冰窖。”

楚妩的心揪紧了，反手握住他的手，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：“对不起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

季时衍摇摇头，指尖擦过眼角，“那时候他们刚生了弟弟，大概觉得有了新的盼头吧。”

“家里的照片全换成了弟弟的笑脸，他们大概己经忘了我也是他们儿子了吧。”

他笑了笑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：“我就成了家里的透明人。他们给我钱，给我最好的房间，却没人问我晚上睡得好不好，没人知道我总在夜里数天花板的裂纹，数到天亮。”

“首到你转来我们班…”

季时衍的声音重新暖起来，他忽然低头，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，声音带着浓浓的依赖：

“我第一次听你练琴，我就站在门外，那首《月光》被你弹得像带着风，吹得我眼睛都酸了。”

“后来我在网上找遍了你的演奏视频…”

他笑起来，带着点不好意思，“把你弹过的曲子全下载到手机里。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戴着耳机听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，这一年来，是我睡得最安稳的日子。”

季时衍握住她的手，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胸口，那里的心跳沉稳而有力。

“你听…”

他的声音低沉下来，“每次靠近你，它都跳得这么快。”

楚妩的指尖微微蜷缩，隔着薄薄的衬衫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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