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阳光透过落地窗，给季家客厅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。

意大利真皮沙发上，季夫人正拿着手机，语气又急又气：

“你说你这孩子，才上初一就敢逃课去网吧？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！”

电话那头是季家小儿子季时越的辩解，叽叽喳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，像只聒噪的麻雀。

季先生坐在一旁，眉头紧锁地抽着烟，时不时附和一句：“等他回来必须好好教训，太不像话了！”

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，季时衍安静地坐着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《纯粹理性批判》。

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，投下浅浅的阴影，将他冷白的皮肤衬得近乎透明。

他似乎完全没听到父母的争吵，指尖轻轻划过书页，翻页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
对他而言，这样的场景早己是家常便饭。

父母之间的话题永远围绕着他那个被宠坏的弟弟——他的成绩、他的调皮、他又惹了什么祸。

而他，像个局外人，被隔绝在那片热闹的亲情之外。

“你看看时衍，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没让我们说过，再看看时越！”

季夫人挂了电话，气呼呼地转向季时衍，“时衍，你回头也帮着劝劝你弟弟，他最听你的话。”

季时衍翻书的动作顿了顿，没抬头，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：“我劝不动。”

他的声音很好听，像泠泠的泉水，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

季夫人被噎了一下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。

季时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上，可那些晦涩的哲学术语像活过来似的，在眼前跳来跳去，怎么也看不进去。

他的指尖有些发凉，昨晚又是睁眼到天亮，窗外的月光从清明到昏黄，他数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，首到清晨第一声鸟鸣响起。

这时，墙上的挂壁电视正在播放午间新闻，女主播温和的声音漫不经心地飘过来：

“……国际钢琴界传来重磅消息，年仅十七岁的天才钢琴少女楚妩，宣布暂停全球巡演，将回国备战高考。”

“楚妩自十二岁在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中斩获金奖后，陆续拿下十余项国际大奖，被誉为‘上帝吻过指尖的女孩’。此次突然暂停巡演，引发业内广泛关注……”

季时衍翻书的手指猛地停住。

紧接着，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。那是在一场演奏会的后台采访，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，扎着利落的高马尾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。

记者将话筒递到她面前，问她暂停巡演是否可惜，她微微歪头笑了笑，阳光落在她眼里，像碎了的星星。

“不可惜呀…”

她的声音清脆悦耳，“弹琴是很重要，但我也想体验一下正常的高中生活，和大家一起备战高考，听起来就很有意思。”

她的笑容很干净，像山间刚融化的雪水，带着勃勃的生机。

季时衍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。

三秒后，他移开视线，继续翻动书页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只是错觉。

“这孩子真厉害，十七岁就拿了那么多奖。”

季夫人的声音带着赞叹，“要是时越有她一半懂事就好了。”

季时衍将书合上，站起身：“我回房了。”

“不再坐会儿？等会儿让张妈给你炖点燕窝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季时衍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，留给客厅一个清瘦的背影。

回到房间，他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上，却没有丝毫睡意。
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房间里一片漆黑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在回荡。

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，试图将那个钢琴少女的影子从脑海里驱散，可越是刻意，那抹笑容就越清晰。

他不喜欢热闹，不喜欢聚光灯，更不喜欢那些被捧到云端的“天才”。

在他看来，所有的光鲜亮丽背后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和虚伪。

就像他的父母，对着外人永远称赞他懂事优秀，转过身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个会哭闹会撒娇的弟弟。
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MP3，戴上耳机。

里面没有流行歌曲，只有单调的白噪音——雨声、风声、壁炉燃烧的噼啪声。

这是医生给他开的“药方”，说有助于改善睡眠，可对他来说，效果甚微。

黑暗中，他睁着眼睛，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，又一次陷入了漫长的等待。

等待睡意降临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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