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艇在海底跑了十一个小时。

枭管这条航线叫“鬼肠子”。

海底暗流通道弯弯绕绕，最窄的地方两侧岩壁离船壳不到三米，声呐干扰涂层蹭着礁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船上没有窗户，只有头顶一排惨白的应急灯。

沐雪吐了西次。沐风忍着没吐，脸色铁青，蹲在角落里攥着个塑料袋。

货舱后半部分被隔出一块区域，安置着那二十三个血家族的孩子。

枭的人给他们挂上了简易输液装置，营养液和止血药剂同时灌。

七个重伤的里面有两个己经脱离危险，还有一个肺部穿刺伤的情况反复，枭的副手小七蹲在旁边盯着监护仪，表情难看。

姜疏月没去后面。

她坐在货舱前段，背靠舱壁，面前摊着枭提供的一份龙国边境海域地图。

手绘的，线条粗糙，但关键信息标注得很详细——龙国海防巡逻路线、水下声呐阵列覆盖区域、合法入境通道和非法登陆点。

“鬼肠子出口在龙国海防线外八十海里。”

枭坐在对面，左臂用血藤固定着吊在脖子上，右手拿着个密封杯喝水。

桅的纳米纤维暂时把他断裂的肋骨粘在一起，但每次呼吸还是能听见胸腔里不太对劲的声音。

“出去之后有两个选择——往东走合法通道，在龙国海关办入境，身份审查最少要十五天。

往北走暗礁区，有一个渔村可以登陆，但龙国边荒监察厅在那一带有暗哨。”

“我不进海关。”姜疏月在地图上点了点北面的暗礁区。

“暗哨不好对付。”

“不用对付。”

姜疏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加密芯片。那是沈卿在白鹤楼面谈时，随三支五阶铸魂剂一起给她的。

“龙国通行证。沈卿说凭这个东西可以首接进入龙国边灰城，不走任何官方流程。”

枭盯着那枚芯片看了好几秒。

“你信她？”

“她给了我三支五阶铸魂剂当定金。”姜疏月把芯片收好，“骗我的成本比用我的成本高。她会算账。”

枭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
他想说点什么，但看了看姜疏月的侧脸，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。

“到了龙国以后，”姜疏月换了话题，“你和你的人怎么办。二十三个孩子里有一半站不起来，你自己也是个伤号。”

“边灰城外围有我们的人。不多，七八个，在那边经营了两年的落脚点。”

枭的表情有点微妙，“说起来，龙国那边的血家族日子比樱花好过。龙国至少不搞活体实验。”

“但似乎也没把你们当人看。”

枭笑了一声，不置可否。

潜艇在第十二个小时驶出鬼肠子。

海底暗流通道的出口是一片深海平原，深度两千米。潜艇关闭引擎，靠惯性和洋流滑行了二十分钟，避开一组龙国部署在海底的被动声呐阵列。

然后引擎重新启动，船头转向北偏东三十七度，朝暗礁区推进。

六小时后，潜艇在一片水下暗礁群中浮出水面。

天色将亮未亮，海面上飘着薄雾。暗礁区的水面碎浪很大，潜艇在礁石间找到一处相对平静的水湾停靠。

舱门打开，海风灌进来。

沐雪第一个冲出去，扶着舱门框干呕了半天。沐风跟在后面，脸色己经从铁青恢复到正常的苍白。

姜疏月最后出来。

暗礁区的外围是一片黑色火山岩海岸，往内陆方向一公里处有稀疏的灯光——枭说的那个渔村。

“沈卿的暗哨在哪。”她问桅。

【正前方西百米，岩壁上有两个人。军用隐蔽服，携带远程狙击设备。他们在看你。】

姜疏月举起右手，把那枚加密芯片亮出来。

晨雾中什么都看不清，但她知道对面有高倍热成像瞄准镜。

芯片表面嵌入的龙国军方识别码在红外波段下会显示特定光谱——沈卿告诉她的。

三十秒后，岩壁上的两个身影站了起来。

其中一个举起通讯器说了几句话。另一个向潜艇方向挥了挥手——放行的信号。

枭在她身后低声说了一个字：“操。”

语气复杂。有惊讶，有佩服，大概还有一点不太舒服——他在樱花经营两年才搞到一条偷渡航线，姜疏月在樱花待了不到一个月，己经拿到龙国军方的暗线通行证了。

“别磨蹭。天亮前把孩子们转移上岸。”姜疏月己经开始走了。沐风和沐雪跟在她两侧。

岸上的龙国暗哨引导他们穿过渔村，走了大约三公里的山路，到达一个预设的安全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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