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长是在天刚亮的时候起身的。
他没有吃早饭,从棚屋门口拿起那块石板和那根绳子,沿着小路走向那扇门的位置。白岑站在院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拐角,没有跟上去。
林霜从厨房里走出来,站在她旁边。“他没吃早饭。”白岑说:“他吃过了。他早上起来的时候吃了一块饼。”林霜说:“那你不过去看看?”白岑说:“不去。”
她们站在院门口,过了一会儿,小路尽头传来石板被放下的声音,很沉,很实,像是一块石头被稳稳地放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。
然后是一阵布条被拉紧的声音,像在固定什么。然后是一阵脚步声,踩在干土上,越来越近。会长从拐角走出来,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,绳子已经留在了门那边。
他在院门口站定。
“放好了。”白岑说:“稳吗?”
会长说:“稳。底下的土压平了,石板不会移位。”
林霜说:“绳子是绑在石板上的?”
会长说:“绑在石板上,然后从门框底下穿过,打了个结,防止滑落。”白岑说:“结打在门框外侧还是内侧?”
会长说:“内侧。从外面看不到结。”林霜没有说话。
白岑站在院门口,没有再多问,转身走回石桌旁边坐下。会长走进院子,在石桌对面的石凳上坐下。“那扇门不会再被打开了。”
白岑说:“不会了。”林霜从厨房里端出三碗粥,放在石桌上。“今天煮了粥,先吃饭。”白岑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热的,温度刚好。会长也端起碗,没有用筷子,直接端着碗喝了一口。
张音在上午过半的时候推门进来,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,在石桌旁边站定。“齐衡让我转告你一件事。
他说密封层底部的传感器已经完全停止工作了,那块区域不会有任何数据传出了。
”白岑说:“传感器是密封层关闭之后自动停的。”张音说:“那扇门的位置,齐衡已经从地图上移除了。”
白岑说:“好。”张音在石桌旁边站了一会儿,看了一眼菜地里的土面。“今年秋豆角还种吗?”白岑说:“不种了。等明年开春再说。”
张音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她走到院子门口时停下来,回头说了一句:“冬天快到了。”白岑说:“快到了。”
张音走了。阳光正在变薄,从树冠上方落下来的光带着一层浅淡的灰度,不烫,也不凉。林霜把粥碗收进厨房,洗完碗走出来,在石桌旁边坐下。
“白姨,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去看看那块石板放好之后的样子?”白岑说:“不想。”林霜说:“那你觉得会长会把那块石板再打开吗?”
白岑说:“不会。”会长站起来,走回棚屋门口,弯腰捡起一块新石料,放在矮凳上。他没有打磨它,只是坐在凳子上,把石料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。林霜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他今天没有打磨石头。”白岑没有回答。
中午吃过饭后,白岑走到菜地边上,蹲下来,用手背碰了一下土面。土是干的,没有翻过的痕迹。
她站起来,走回石桌旁边坐下,感觉到风正在从树冠上方吹下来,带着干燥的土和草叶的气息。
会长从棚屋门口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,在石桌旁边站定。“那块石板,我用的是新绳子。布的,比麻绳耐用。”
白岑说:“你用的是哪根布绳?”会长说:“棚屋墙上的那根。”白岑说:“那根绳子是我之前挂在那里的,本来打算留着明年搭架子用。”
会长说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用了它。”白岑说:“你用了它,明年的架子就没绳子了。”会长说:“明年我会给你买新绳子。比你那根更结实。”
白岑说:“你知道在哪买?”会长说:“城东杂货铺,进了新货,麻绳和布绳都有。”林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。“会长连绳子去哪买都打听好了?”会长说:“打听好了。”白岑没有说话。她站起来,走进屋里,在书桌前坐下,把手平放在桌面上。她没有打开抽屉,也没有去看那三把钥匙是否还在,她知道它们还在那里,和那本册子放在一起。
林霜跟进来,靠在门框上。“白姨,会长用了你那根绳子,你生气吗?”白岑说:“不生气。”林霜说:“那你刚才问他用哪根绳子的时候,为什么问了两次?”白岑说:“因为那根绳子是我去年买的,我本来打算今年搭豆角架子。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别的选择。”林霜说:“他有没有别的选择?”
白岑说:“有。棚屋里还有一根旧麻绳,是他自己之前带来的。”林霜说:“那他为什么要用你的布绳?”白岑说:“因为麻绳不耐潮,放在门框底下过冬容易发霉。布绳比麻绳更耐用,能撑过冬天。”林霜说:“那他用得没错。”白岑说:“没错。”
傍晚,会长从棚屋里走出来,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看着菜地里的土面,又看了一眼梧桐树的树冠。白岑从屋里走出来,在石桌旁边坐下。“你今天没有打磨石头。”会长说:“今天不磨。”白岑说:“为什么?”
会长说:“石头不会跑。放一两天再磨也来得及。”白岑说:“你在想什么?”会长说:“在想那扇门封好之后,那块石板有没有可能被风吹开。”
白岑说:“有可能。布绳虽然结实,但风灌进去之后如果持续用力拉扯,绳结可能会慢慢松动。”
会长说:“所以我用布绳打了两个结。一个在门框内侧,一个在石板边缘。”白岑说:“两个结?”会长说:“两个结。一个固定石板,一个拉住石板。”白岑说:“那就算风吹开了第一个结,还有第二个结在。”会长说:“对。”
林霜从屋里端出一碗茶,放在石桌上,在白岑旁边坐下。“白姨,明年开春你还种豆角吗?”
白岑说:“种。”林霜说:“那新绳子你打算什么时候买?”白岑说:“开春再买。现在买了放一冬天,绳子会变脆。”
林霜说:“那会长说要给你买,你收不收?”白岑说:“收。他用了我的绳子,还我一根新的,不算多。”林霜说:“那如果他买了新绳子回来,你还用那根旧布绳搭架子吗?”白岑说:“不会。旧绳子已经用在门上了,不会拆回来。”林霜没有再问,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。
夜色正在变深,会长站起来,走回棚屋门口,推开门时停了一下。“明天我去买绳子。”白岑说:“不用急。开春再买。”
会长说:“早买晚买都一样。早买回来放着,能用的时候直接用。”他推开门走了进去,门在他身后合拢,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干响。
白岑坐在石桌旁边,感觉到暮色正在收拢。那扇门已经被封住了,绳子是布绳,打着两个结,一个在石板边缘,一个在门框内侧。她不需要再去确认它是否还封着,因为她知道它已经被封住了。
林霜站起来,把茶碗端回厨房。白岑在石桌旁边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走进屋里,在书桌前坐下,没有开灯。
那三把钥匙还在抽屉里,和那本册子放在一起。她不需要再打开那扇门了,也不需要再取出那三把钥匙。
她只需要知道它们还在那里,保持着被放进去时的状态,就可以了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夜风从窗口涌进来。窗外,会长棚屋的灯还亮着,火光在窗纸上透出一层模糊的暖光。
林霜从走廊里走过来,在门口站住。“白姨,你说会长明天真的会去买绳子吗?”白岑说:“会。”
林霜说:“那他会买多少?”
白岑说:“一卷。够搭明年整排豆角架子的量。”林霜说:“一卷够用吗?”白岑说:“够。”林霜没有再问,转身走回走廊里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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