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车在颠簸和死寂中行驶了近一个小时。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废墟，逐渐变为相对稀疏的破损建筑，最后是大片荒芜的、被锈蚀金属和水泥碎块覆盖的旷野。末世前的城郊结合部，如今成了文明与野错的边缘。

小树在疲惫和惊吓中沉沉睡去，头枕着南宫天的腿。南宫天则保持着清醒，观察着车内和窗外的一切。车上包括司机在内一共西人，除了副驾驶座上的陈爷，后排除了他和陈爷，还有一个始终抱着霰弹枪、神色阴鸷的年轻男人，以及开车的沉默壮汉。气氛压抑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。

陈爷闭目养神，但南宫天能感觉到，对方并没有真的放松。那副破损眼镜后的眼皮偶尔会微微颤动。那个叫阿川的阴鸷青年，则毫不掩饰地用审视、甚至带点敌意的目光打量着南宫天，尤其在他轮廓分明、与饥饿贫民区格格不入的手臂线条上停留许久。

“前面就到了。” 开车的壮汉忽然开口，声音粗嘎。

南宫天抬眼望去。地平线上，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。那似乎是一个依托旧工业园区建立的聚居点。外围是用废弃的集装箱、汽车残骸、锈蚀钢板和粗糙水泥块垒砌起来的高墙，高度足有五六米，墙上缠绕着带着倒刺的铁丝网，有些地方还架着用钢管焊成的简陋瞭望台。墙头有人影晃动，手中拿着武器。

墙的南面，开着一扇厚重的、用钢板加固的大门，此刻紧闭着。大门两侧的瞭望台上，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，灯光下可以看到墙上斑驳的暗红色污迹，不知是锈迹还是干涸的血。

这就是“铁砧营地”。粗犷、简陋，带着末世特有的野蛮生命力，像一块被反复捶打却仍未碎裂的生铁。

车队接近，大门上方瞭望台有人用强光手电照下，光束在几辆车上扫过，尤其是在南宫天他们所乘的这辆车后窗停留了一下，显然是在确认生面孔。陈爷摇下车窗，探出头打了个手势。上面的人似乎认出了他，手电光熄灭。

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沉重的大门被里面的人用绞盘缓缓拉开一道仅容车辆通过的缝隙。车队依次驶入。

门内是另一番景象。灯光稍微多了一些，主要是依靠旧太阳能板供电的LED灯和摇曳的火把。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气味：燃烧油脂和木柴的烟味、人群聚居的体味、晾晒衣物的湿气、角落排泄物的臊臭，以及一种……隐约的、铁器被捶打时产生的热金属气味。

营地内部比南宫天想象的要大，沿着旧厂区的道路和厂房布局，形成了不规则的街道和区域。大部分建筑是旧仓库、车间和简易棚屋。人们衣着陈旧但大多还算完整，脸上带着末世幸存者特有的疲惫、警惕和一丝麻木。看到车队进来，一些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望过来，眼神里混杂着好奇、评估，偶尔闪过一丝看到“新货”的贪婪，但很快又隐没在日常的劳碌中。

车队在一处较大的、由旧车库改造的建筑前停下。建筑门口挂着一个用铁片焊成的歪歪扭扭的牌子，上面用红漆刷着“铁砧”两个大字，旁边画着一把简陋的铁锤。

“下车。”陈爷打开车门，率先下去。阿川和司机也立刻跟着下车，隐隐呈包围态势。

南宫天轻轻摇醒小树。孩子揉着惺忪的睡眼，看到陌生的环境，立刻紧张地抓住南宫天的衣角。

“跟着我，别怕。”南宫天低声道，背好那个装有食物和种子的背包，牵着小树下了车。

车库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兼具集会、工作和管理功能的大厅。中间燃着一个用旧油桶改造的大火盆，驱散着春夜的寒意。火盆旁散乱放着一些木箱和铁桶当座椅。西周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工具、武器半成品，还有一些晒干的、不知名的植物。最里面有一张厚重的旧木桌，桌后坐着一个女人。

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，短发，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，五官轮廓清晰，尤其是一双眼睛，沉静锐利，如同打磨过的黑曜石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正用一块油石打磨着一把短刀的刀刃。听到动静，她抬起头，目光如电，先扫过陈爷，然后落在南宫天和小树身上，尤其在南宫天身上停顿了两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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