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萍压抑的哭泣,如同受伤小兽的呜咽,在浓雾弥漫的死寂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,也格外凄凉。南宫天没有安慰,也没有催促。他只是默默地将那差点滚落深涧的破陶碗放回阿萍身边,又将几颗散落的、还带着湿土的豆苗仔细地拨回碗中,然后转过身,端着枪,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能将人逼疯的浓白迷雾。
有些崩溃,需要自己面对,自己走出来。在末世,眼泪是奢侈品,但也是一种必要的宣泄。宣泄完了,路还得走。
良久,阿萍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断续的抽噎。她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,混合着泪水、泥污和血渍,脸上更显狼藉,但眼神里那种彻底的绝望似乎散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的麻木和一点点重新凝聚的、对生存的本能执着。她看了看身边救回的陶碗和豆苗,又看了看不远处背对着她、如同礁石般沉默伫立的南宫天,以及他背上昏沉的小树,挣扎着爬了起来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,我……” 她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没事。” 南宫天打断她,声音平静无波,目光依旧锁定着雾气的某个方向,“能走吗?”
“……能。” 阿萍弯腰,小心翼翼地捧起陶碗,像捧着易碎的珍宝,紧紧抱在怀里。
“跟我来,这边。” 南宫天没有多言,转身朝着刚才陶碗差点坠落的那道狭窄石缝旁边、一处地势稍高、岩石嶙峋的坡地走去。刚才救援陶碗时,他瞥见石缝侧上方,浓雾掩映下,似乎有一个向内凹陷的黑黢黢的阴影,像是岩石的天然裂隙或浅洞。虽然不知道深浅,但至少能暂时躲避越来越湿冷的雾气,也比在开阔地暴露强。
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去。走近了看,那果然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岩石裂隙,入口狭窄,仅容一人弯腰侧身通过,内部幽深黑暗,看不清具体情况,但有阴冷的气流从里面吹出,带着土腥和轻微的霉味,却没有丧尸或野兽的浓烈腐臭。
南宫天示意阿萍和小树留在外面,自己端起枪,打开枪管下方缴获的战术手电(电量似乎还算充足),一道雪亮的光柱刺入黑暗。他侧身钻入裂隙,光柱扫过内壁。裂隙入口虽窄,内部却豁然开朗,是一个葫芦形的天然石洞,高约两米,最宽处有西五米,深约七八米,地面相对平整,铺着厚厚的、干燥的尘土和碎石。洞壁是坚固的花岗岩,顶部有几道细小的裂缝,隐约透下极其微弱的天光,也带来了空气流通。最重要的是,洞里很干燥,而且似乎没有近期生物活动的明显痕迹。
一个绝佳的临时避难所。
南宫天心中一松,退出洞口,对阿萍点了点头:“可以进来,里面安全。”
阿萍如蒙大赦,连忙抱着陶碗,弯腰钻了进去。南宫天将小树也抱进洞中,让他靠坐在最里面干燥的洞壁下。孩子依旧昏睡,呼吸灼热,但似乎因为脱离了外面湿冷的雾气,稍微安稳了一点点。
安置好小树和阿萍,南宫天没有立刻休息。他再次钻出洞口,在附近快速搜集了一些干燥的枯枝、松针和苔藓。回到洞内,他在靠近洞口内侧、一处有细小通风裂缝的下方,用石块垒了个简易火塘,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干燥的松针和苔藓,小心翼翼地添上细枯枝,很快,一小簇温暖、跳动的火焰在石洞中升腾起来,驱散了阴冷和黑暗,也带来了久违的、令人心安的暖意。
火光映照着阿萍疲惫而松弛下来的脸,也映着小树潮红却平静了些的睡颜。那几点豆苗,在火光的暖意中,似乎也精神了一点点。
“看着他,别让火太大,烟尽量从裂缝出去。” 南宫天对阿萍交代了一句,自己则拿起水壶和步枪,“我出去找水,很快回来。无论听到什么,不要出来,守好火和洞口。”
“你……你小心。” 阿萍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充满了担忧。
南宫天点点头,身影再次没入洞外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和渐深的暮色中。
他沿着之前听到水声的方向,但更加小心,尽量选择岩石和树木的阴影行进,避免暴露在开阔地。强化后的听觉在寂静中发挥到极致,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。水声越来越清晰,空气中湿气也更重。他循声而去,很快在距离石洞约一里外的地方,找到了一条从山崖石缝中渗出的、涓涓细流形成的小小水潭。水质清澈,在战术手电光柱下泛着清冽的光。他先观察了片刻,确认水潭边没有可疑足迹或生物粪便,这才快速上前,将几个水壶全部灌满,自己也俯身痛饮了几口。冰凉的泉水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沁人心脾的清醒,也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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