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渐亮，却驱不散荒野的阴冷，也暖不透人心底的寒意。南宫天背负着沉重的包裹和步枪，如同幽灵般穿行在枯黄的芦苇与泥沼之间，返回排水管道的路上，他刻意绕了几个圈子，抹去明显的足迹，甚至在一处水流稍急的溪涧中趟行了一段，以冲淡可能沾染的、阿川所说的“追踪剂”气味。

他的动作精准、冷静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。体内力量平稳流转，耳边的嗡鸣依旧，但或许是因为“苦根”的余韵，或许是因为刚刚了结一桩生死大敌，此刻反而显得不那么扰人。手中突击步枪沉甸甸的质感，带来一种冰冷的、可握持的力量感，却也提醒着他，从此刻起，他与普通幸存者之间，又多了一道名为“火力”的鸿沟，也意味着更多的危险。

接近排水管道时，他放缓脚步，侧耳倾听。管道内寂静无声，但隐约能捕捉到两道压抑到极点的、细微的呼吸声。是阿萍和小树，她们还在，而且保持着警惕。

“是我，南宫天。” 他压低声音，在管道口附近轻声说道。

管道内传来一阵压抑的、如释重负的抽泣，随即是窸窣的移动声。阿萍拨开遮挡的枯草，探出苍白惊惶的脸，看到南宫天安然返回，背上还多了包裹和枪，眼中先是难以置信，随即涌上复杂难言的神色——是庆幸，是后怕，也有一丝面对更强大、也更危险的同伴时，本能的畏惧。

“南……南宫哥哥！” 小树从阿萍身后挤出来，小脸上泪痕未干，看到南宫天，立刻扑过来抱住他的腿，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。

“没事了，暂时。” 南宫天摸了摸他的头，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一丝罕见的温和。他将小树抱起来，对阿萍道：“这里不能久留，追兵解决了，但可能还有别的麻烦。我们必须立刻离开，找个更安全的地方。”

阿萍用力点头，什么也没问，只是迅速抓起自己的包袱。她看到了南宫天身上的血迹，闻到了淡淡的硝烟和血腥味，也看到了那支冰冷的长枪，但她很聪明地选择了沉默。在末世，知道得太多，有时候死得更快。能活着，跟着一个有能力解决追兵、还愿意带着她们一老一小的人，己是万幸。

“往哪走？” 她只问了这一句。

南宫天略一思索，排除了阿川地图上标注的汇合点方向，也放弃了返回营地附近或沿着旧河道的明显路径。他的目光投向东南方，那边地势略有起伏，远处隐约可见一片黑沉沉的、像是旧时代工业林带的轮廓。树林意味着更好的隐蔽，也可能意味着更多的危险，但总比在开阔的芦苇荡和河滩上成为活靶子强。

“往东南，进林子。走。”

没有多余的话，三人钻出排水管道，踏入湿冷的晨雾中。南宫天将小树背在背上（孩子紧紧搂着他的脖子），一手提着步枪，走在前面开路。阿萍抱着包袱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，努力不让自己掉队。

他们不再沿着明显的路径，而是尽量选择植被茂密、地势起伏的路线。南宫天不时停下，倾听西周动静，观察地上痕迹。幸运的是，或许因为营地崩溃的动静太大，或许因为时间尚早，这一路上并未遇到游荡的丧尸或明显的变异生物，只有一些受惊的小兽仓皇逃窜。

走了约莫两个小时，天色大亮，但依旧阴沉。他们终于抵达了那片林带的边缘。树木并非想象中高大茂密，多是些耐寒耐贫瘠的次生林和灌木，枝叶凋零，但盘根错节的藤蔓和密集的树干，依然能提供相当的遮蔽。林间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腐殖质和落叶，踩上去松软无声。

南宫天选择了一处背风的小丘侧面，这里有几块巨大的、半埋入土的岩石形成天然屏障，岩石间还有一道狭窄的缝隙，勉强可容人蜷缩进去避风。他放下小树，示意阿萍和小树先进缝隙休息。

“你们在这里等着，别出来，别出声。我去周围看看，清理一下。” 他说着，将步枪和大部分包裹留在缝隙口，自己只拿着砍刀和折叠刀，身影很快没入林间阴影。

阿萍抱着小树，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岩石缝隙里，又冷又饿又怕，但紧紧咬着牙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小树也懂事地缩在她怀里，大眼睛不安地转动着，看着缝隙外晃动的树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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