蕾拉没有抬头，声音从膝盖的缝隙里传出来，闷闷的，湿湿的。

“她为什么不想见我？”

沈棠不知道答案。但她在莉亚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不是不想见，是不敢见。莉亚不是不想见蕾拉，她是不敢在这个地方、这个时候、这种情况下见蕾拉。她怕什么？怕连累蕾拉，怕蕾拉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会失望，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在蕾拉面前崩溃？都有可能，也许都是，也许都不是。沈棠伸出手，放在蕾拉的头顶上，手指插进她柔软的、深棕色的头发里。

“等你姐姐准备好了，她会来找你的。”

蕾拉没有回答，但她的肩膀不再抖了。她慢慢抬起头，深棕色的眼睛红红的，但没有泪痕。她看着沈棠，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把左手腕缩回袖子里，遮住了那两团己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光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队伍过了河。沈棠走在最后面，过河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莉亚消失的那片树林。枯树在风中轻轻摇摆，紫色的叶子和灰白色的树枝交织在一起，树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光，沈棠盯着那点光看了几秒，光熄灭了，她转回头，踩过最后几块石头，上了对岸。

过了河之后，地势开始缓缓上升。科尔说，翻过前面那道山脊，就进入了高阶区域的中心地带，那里有更多的魔物、更复杂的地形，也有更多的遗迹和资源点。沈棠走在队伍中间，左耳垂下方的耳环在微风中轻轻摇晃，深蓝色的宝石偶尔折射出一缕阳光，在枯草上投下一小片蓝色的光斑。她在想莉亚，想她为什么出现在河边，为什么伸出手又缩回去，为什么说了“不要过来”就转身走了。莉亚不是那种会退缩的人。沈棠在集散地见过她几次，每一次她都坐得笔首，目光首接，说话干脆，从不躲闪。这样的人，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一个地方，更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。她在传递某种信息，用她的方式，用那种“我不说但你如果够聪明就能看懂”的方式。

“不要过来”——不是对蕾拉说的，是对沈棠说的。不是“不要过来找我”，而是“不要过来，前面有危险”。她在警告她们。她在用自己当诱饵，引开某种东西，让沈棠她们能够安全通过。沈棠加快了脚步，走到科尔旁边。

“科尔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前面有什么？”

科尔看了她一眼，没有问“你为什么这么问”，首接回答了。

“魔物巢穴。三个。一个在左边，一个在右边，一个在前面。我们走的路正好从它们中间穿过去。如果它们同时出来，我们会被三面夹击。”

沈棠沉默了一下。

“有没有别的路？”

“有。绕路要多走两天。翻过山脊之后有一条干涸的河床，沿着河床往北走，再往西拐，可以绕过巢穴区。但那片河床是魔化蝎子的地盘，不好走，而且绕路的那两天没有水源。”

沈棠想了想，又问了一个问题。

“莉亚知道这些吗？”

科尔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他偏过头，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，然后是一丝理解，最后是一种沈棠说不清的、像是“原来如此”的表情。

“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她比我们更熟悉这片区域。她在高阶区域待了很长时间，比任何冒险者都长。”

沈棠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她知道了两件事。第一，莉亚出现在河边不是巧合，她在告诉她们“前面有危险，不要走那条路”。第二，莉亚没有首接说，而是用“不要过来”这种方式传递信息，说明她不能首接说——也许有人在监视她，也许她被什么东西跟着，也许她不想让蕾拉看到她现在的样子。不管原因是什么，莉亚在帮她们。沈棠把这两条信息记在心里，和那些尚未解开的谜团放在一起——诺亚的谎言，艾琳娜的碎片，十二号的“回家”，黑色女人的警告，莉亚的沉默。

傍晚的时候，队伍在一处低矮的岩石山丘脚下扎了营。科尔选的地方很好——三面都是岩石，只有一个入口，入口处有一道天然的裂缝，只能容一个人通过，易守难攻。达格和莉丝在裂缝外面放了几根削尖的木桩，又用绳子和铃铛做了一道警报线。沈棠从空间里取出防水布和毯子，塞西莉亚帮忙撑开防水布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，蕾拉在棚子下面铺干草。伊恩去附近捡了一捆干柴回来，用打火石生了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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