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沉默了一会儿，把水囊收进空间，站起来。

“走。”

“去哪？”

“枯井。”

伊恩看着她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，像是惊讶，又像是某种早就预料到的释然。

“现在？”他问。

“现在。”沈棠说，“天还亮着，路上要花一个多小时，到了之后如果情况不对还能在天黑前回来。明天可能有节点刷新，后天可能有别的事，拖下去没完没了。”

伊恩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从腰间拔出两把刺剑，检查了一遍剑刃和剑柄，然后重新插回去。

“走吧。”

两个人从空地出发，朝西南方向走去。

伊恩走在前面带路，沈棠跟在后面。这次她没有保持三米距离，而是跟得很近，几乎就是伊恩的步幅在走。不是因为信任——虽然确实比之前信任了一些——而是因为伊恩知道路，她跟着走比较省力。

路上伊恩给她讲了更多关于枯井的信息。井的位置在一片矮树林的中心，那片矮树林里没有魔物——或者说曾经有，但都被那具骷髅清理干净了。井口被一块大石板盖着，需要两个人才能搬开。井壁上有凸出的石块，可以踩着下去，大约十五米深。到了井底，有一条横向的通道，通道不长，走二十米左右就到了那个地下洞穴。

“洞穴有多大？”

“大概跟这个旅店的大厅差不多大。”伊恩说，“圆形的，穹顶很高。祭坛在正中央，骷髅坐在祭坛前面，面朝通道入口。你一进去就能看到它。”

“它长什么样？”

伊恩沉默了几步路的时间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
“它生前应该是一个很高大的人。”他说，“骨架比我大一圈，肩宽得离谱。穿着一套黑色的全身甲，甲片上全是划痕和凹陷，但没有锈。手里握着一把双手大剑，剑刃插在地上，双手交叠放在剑柄上。它就那样坐着，像一尊雕像。”

“但它会动。”

“会动。而且快得不像一具骷髅。”伊恩说，“你想象一下，几百公斤的骨架加全身甲，在零点几秒内从静止状态变成攻击状态，那种视觉冲击力——”

他没有说完，但沈棠能想象到。

两个人走了大约一个小时，矮树林出现在视野里。

这片矮树林和枯死树林不一样。枯死树林的树是死的，光秃秃的，像无数只干枯的手臂。这里的树是活的，但活得很勉强——树干扭曲，树叶稀疏，树皮上长满了疙瘩和瘤子，像是生了病。树林里很暗，阳光被稀疏的树叶过滤之后，只剩下一些斑驳的光点落在地上。

伊恩在前面带路，在树与树之间熟练地穿行，显然来过很多次。沈棠跟在他身后，右手己经握住了影牙匕首的刀柄，随时可以出鞘。

走了大约五分钟，她看到了那口井。

井在一个小小的圆形空地的中央，西周的树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开的，距离井口至少十米。井口盖着一块大石板，石板上长满了青苔和地衣，看起来很久没有人动过了。

“准备好没有？”伊恩站在石板旁边，双手扣住石板的一侧，问她。

沈棠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

两个人一起用力，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，缓缓移开，露出下面黑洞洞的井口。一股潮湿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气流从井里涌出来，扑在沈棠脸上，让她想起矿洞里那条蛇母的呼吸——但这次的气味没有那么重的甜腥味，更多的是霉味和金属味。

伊恩从腰包里取出一根短绳，绳子上系着一小块发光的石头。他把石头扔进井里，石头在井壁上磕碰了几下，发出嗒嗒的声音，最后落到底部，发出一声闷响。发光的石头照亮了井底，沈棠能看到湿滑的石壁和一小摊积水。

“我先下。”伊恩说，双手撑住井口，身体探了进去，脚踩住井壁上的凸起石块，一点一点地往下挪。他的动作很熟练，不到半分钟就踩到了井底。

沈棠跟在他后面下去。她的臂力不如伊恩，好几次差点脱手，但最终还是安全地踩到了井底。积水漫过了她的皮靴底部，冰凉的水渗进靴子里，冻得她脚趾一缩。

伊恩捡起那块发光的石头，照亮了井壁上的一个洞口——横向的通道，大约一米五高，一个人弯腰才能进去。通道的墙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，和矿洞里那种一样，发出柔和的蓝绿色光芒，不需要额外的光源也能看清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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